时空乱流冲淡了我对时间的感知,也扰乱了我和世界内的时间同步,将未来和过去的时间搅和在了一起,没有起始点的时间,自然也没有任何依凭。
所以,我无法提前和白花花约好时间;所以,我只能等待。
我出奇地有耐心。
毕竟被无尽的穿越和机械化的重复工作折磨过,这样简单的等待,已经不像之前那麽难熬。
量变带来质变,我进化了。
等待着丶等待着——好吧,可能也没有等多久。
突然,一股清晰地刺痛穿过我的掌心——不同于飓风撩过时流于表面的刺痛,也不同于灼热炙烤掌心时深入血肉的灼痛,就是字面意义上,有东西穿过了我的掌心。
飞溅的血液直直地扑到了我脸上,这个夸张的出血量,几乎给我洗了个脸。
别误会,我的手掌里可没有这麽粗的血管来储存如此大量的血液,脸上飞溅的血大部分都不是我的,而是从白色的龙头中喷溅而出的。
毫无疑问,这个龙头就是白花花的匣兵器——虽然狠狠地缩小了好几圈,现在只有三四个直接粗细,仿佛一条能够盘在手腕上的手腕龙,但这个东西穿在我的掌心上,仍然非常瘆人。纯白的龙身上沐浴着鲜红的液体,光滑的龙鳞却留不住这样粘稠的液体,不少血液沿着龙鳞的间隙滴在我的手背和手腕上,甚至钻入了手环有些损坏的缝中。
这个血液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触发点丶一个集合号,那些密集覆盖在我手背上的“文字”逆着血液的流向蔓延,在白龙的胡须周围,圈出了一个无形的轮廓。
“文字”中弯鈎的部分紧紧地勾住看不到的空气,狭长的字体被撑得圆润起来。这些文字就像是一个气球,困住的仿佛只是空气。
但,我很清楚,能够触发“文字”挪动的,只能是体内残存着“文字”痕迹的能量体——在这个世界里,被“文字”限制过的,就只有卷王一个。
我收紧手,五指指腹抠入龙鳞之中——用力丶再用力,直至将龙身折断。
匣兵器的後半段没有了我的拉扯,瞬间跌落回世界内部;而我的手再抽回,匣兵器的前半段也便彻底暴露在了时空乱流之中,被瞬间卷得粉碎,就连飞溅出的血液也随之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至此,我的掌心里除了“文字气球”之後,再没有了其他无谓的东西。
但奇怪的是,那些蔓延在手环缝隙里的红色却像是嵌入了某种保护区似的,留在了里面——这些红色汇聚成纹,甚至有些好看。
我想,这是因为手环存在着某种保护特质。
我收紧“文字”的“气球”,但却刻意顿了几秒,甚至故意放松了“文字”的囚困,让时空乱流隐隐影响到了“气球”的内部。
就是这几秒的时间,在我没有继续收紧“气球”的情况下,它毫无征兆地瘪了下去。
无形的能量沿着那些血液指明的路线,渗入了缝隙之中。
我控制不住咧嘴一笑。
在没有身体庇护,内部结构还被白龙冲断,周围还全是毒圈的情况下,突然刷新出来一个安全点,稍微正常一点的,都应该知道朝哪个方向跑图。
我手掌抽动,贯穿的伤口没有愈合。在这个伤口中,我能够透过已经消失的白龙看到匣兵器主人的行动——不愧是白花花,真是不负所托。
虽说我的手掌当时就在紧贴着世界内壁的边缘位置,可是这到底只有一个手掌大小的目标,白花花能够缩小匣兵器,并且精准找到攻击方向——他当队友的时候,还真是挺让人安心的。
当然,白花花绝不仅仅是让白龙攻击我,而是将卷王钉在了我的掌心之中——这是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情。
7^3之中,只有他,既没有因为被刷新而和卷王关系断裂,也没有真正意义上脱离过旧世界意识的构成,有的只是会让世界意识根据他的行为打补丁的应激本能。
世界意识习惯了注视白花花,习惯了看他又会整出什麽花活,然後再根据这些花活打补丁。这种被“注视”的联系,让白花花能够轻易感受到世界意识的大体状态;再根据卷王半独立肉︱体的位置复合判断,他才能在一个恰当的时机,让攻击对准卷王发动的“天灾”所攻击的位置——也即我手掌准备接应的位置。
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。
在世界之内,世界意识的影响力几乎是绝对的,即使白花花的攻击可以对卷王起效,但终究无法将其与世界意识彻底割裂——除非同归于尽,谁也无法隔着世界意识,杀死或是控制卷王。
必须要让卷王的本体,尤其是和世界意识相连的那一部分脱离世界的庇护。
每个世界的世界意识都是相对独立,无法在世界之外存在。至于那些因为平行世界膨胀而形成的丶跨越了平行世界的部分,事实上就是现在的卷王。
换而言之,世界意识本身不能突破世界壁垒,所以一旦离开世界壁垒,卷王自然就会和世界意识分割。
要的就是祂分割的这个瞬间。
当然,我无法确定这部分的卷王是否完整,也不知道白花花究竟能把卷王逼到什麽程度。
我用力一握拳,将手环的功能收紧,确保了即使返回世界之内,卷王不会逃出去。
顺便,我敲了敲手环屏幕,“大哥,听得到吗,感觉怎麽样,里面应该很安静吧。”
尤其是和卷王过去要兼顾的八兆亿个世界的嘈杂相比,我的手环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世外桃源。
手环内的卷王没有给我任何回应。
当然,不是祂不想给,而是我不敢让祂上浮到手环禁锢的表面,万一祂还有馀力跑出来了怎麽办?像卷王这样可以自我检测丶自查漏洞并进行弥补的类型,任何招数都只有一次对祂使用的机会。
“别太躁动,听我说说好消息,”我自顾自地想象着卷王该有的反应,对着无法回应的对象单方面安抚,“你想想看自己的两个目的,首先,想离开这个世界去看看世界之外的模样不是吗?跟着我不是比吃掉我更容易?结果都是一样的啦。放心,你不仅会看到世界之外的样子,以後有的是时间给你看更多‘新’的世界。”
论系统的自我修养,以後穿越的活就交给祂来干了。